昨日非(五)修改版

他早已将赤焰之案前后至今的金陵方面的消息整理好,递给梅长苏,便揣着手在一旁默默坐着,梅长苏刚看到那一沓纸的时候甚是感动,他没有想到蔺晨竟然如此有心。他满怀感激地接过纸之后,便仔细读起来。蔺晨看着梅长苏一页一页地翻过,咬着牙眼睛变得通红,泪水终于忍不住喷涌而出,洇湿了墨迹。末了,他把这些纸张整理好,平静地放在桌子上,泪痕已干。蔺晨知道,世间再也没有可以阻碍这个少年复仇了。可他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复仇,他是否会成为让大梁倾覆的祸水,他完全不知道,他也不关心,既然他老梁帝能做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情,也怪不得别人找他复仇。

“少阁主,可以带我去看看我的人吗?”梅长苏对蔺晨做揖道。

“可以是可以,但不是今天。你虽然拆了纱布,可身体还没有怎么恢复,先缓个一两天适应一下。”蔺晨握了握梅长苏的手。

“还有,叫我蔺晨,天天少阁主少阁主,你也不嫌累得慌!”蔺晨白了梅长苏一眼。

梅长苏看着蔺晨,很久说,“蔺晨”。

“这才乖!”蔺晨满意道。

“蔺晨,可否帮我准备一身孝服,还有我亲人和赤焰军的排位?”

蔺晨看着林殊,这个人以后恐怕难以解脱啊,可他又能帮上什么呢?

“好吧,不过得过几天才能做好,这几天你先给我好好养着,别想着乱折腾。”蔺晨瞪了瞪他。

 

几日后,蔺晨便带着一身孝服的梅长苏走进了一间小屋,香火供奉一应俱全,梅长苏一眼看过去,“故肃勇将军林氏讳燮之灵位”“故晋阳长公主萧氏之灵位”“故宸妃林氏之灵位”“七万赤焰军忠魂灵位”……,“给我加个灵位吧,”梅长苏说,“什么?”蔺晨好像没听清,“加一个灵位,‘故骁骑将军林氏讳殊之灵位’。”梅长苏面无波澜,平静的说。蔺晨知道,他坳不过眼前的这个人,便令下人拿过一个木牌和笔墨,递给梅长苏。梅长苏在木牌上写道“故骁骑将军林氏讳殊之灵位”,郑重地摆在桌上。然后撩衣跪下,手捧黍稷梗放到火盆里,双手相击,伏地扣头,三次之后,梅长苏没有起身,只是身体簌簌地抖着,再起身,眼睛已红肿,“爹,娘,孩儿不孝,未能护二老周全;祁王哥哥,林殊无能,看你含冤屈死却无能为力;众位将士们,林殊无能,只能眼睁睁看着忠义之师被屠戮殆尽!爹娘,祁王哥哥,众位将士,你们放心,林殊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!”蔺晨见梅长苏挺直了腰杆,深情从悲怆变为坚毅。

 

虽然是冬日,可总窝在房中毕竟不好,蔺晨为梅长苏准备了狐裘,每日把梅长苏裹得严严实实的,带着他出去走走恢复体力。只是削皮挫骨已经损伤了人的根基,走得稍微多点便大喘气,他还颇不服气,只想多走,恨不得马上恢复体力,因此蔺晨没少看着他不准他太劳累。好在有蔺晨在,梅长苏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些。

 终于有一日,蔺晨准许梅长苏去见赤焰旧部了,这是他拆了纱布后第一次正式见到外人,总要好好打扮一番。之前梅长苏昏迷的时候,因为身体实在特殊,交给小厮怕不妥,于是蔺晨亲自为梅长苏穿衣喂饭喂药施针推拿,真是费尽心力;后来梅长苏神志清醒些,身体也逐渐好转,蔺晨便把日常的事情交给了小厮,只有吃药施针和推拿之事仍不假以他人,是以至今日,蔺晨已经好久没有为梅长苏穿衣过了,至少在他清醒的时候没有过。

 

本来梅长苏说此事交给小厮来就可,偏偏蔺晨不肯,说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见外人,怎能让别人抢了去,因此二话没说便把梅长苏按到塌上,拿起梳子为他细细篦发,之后在头上挽了个发髻,用纱质浅蓝色发带束起,前面插上一枚白玉扣,又亲自挑选了衣服为梅长苏一件件穿上,然后拿来狐裘披风细细给梅长苏披上。蔺少阁主亲力亲为,梅长苏本来害羞得都脸红了,可是蔺晨脸皮厚,又是穿衣又是揩油的,搞得梅长苏都有点恼怒了。装束好之后,蔺晨看了看梅长苏,甚为满意。只是室内光线不利于欣赏美人儿,于是非要拉梅长苏出去好好瞧瞧。只见梅长苏身着白衣,身披狐裘,上好的布料光华流转,黑发如瀑,发带飘飞,两缕发丝在胸前垂着,微风吹拂发丝飘飘然,加上面貌如玉,身形清瘦,在狐裘中拥着显得雍容华贵,真是谪仙一般的风姿,自己都有些自愧不如了,“啧啧,美人儿,美人儿!”他得意至极,上来就要摸梅长苏,梅长苏浑身不舒服要躲开。奈何他躲不过,还是被蔺晨好好摸了一番,“蔺晨!”梅长苏有些恼怒,蔺晨才拉起梅长苏的手,“好啦,我也玩够了。你的那些当兵的还在主堂等着你呢,走吧!”蔺晨颇为得意,和梅长苏一起进了主堂。

 

话说这些在琅琊阁的士兵也是第一次被请到主堂,他们也不知道蔺少阁主在搞什么,在一个个议论纷纷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时候,听见主堂的门被打开,回头看见蔺少阁主带着卫峥,身边跟着一个文弱清雅却雍容华贵的公子进了主堂。那个公子站在一边,蔺少阁主便走到那群士兵前面,清清嗓子说,“各位在我琅琊阁住了接近一年,吃的喝的我琅琊阁一应不亏待你们,但你们应该知道我琅琊阁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……”

蔺晨还没说完,这些士兵便七嘴八舌起来,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,该如何回报琅琊阁少阁主的好心?

“唉唉我说你们嚷嚷什么呢,住嘴!怎么回报还由不得你们决定,由我蔺少阁主说了算。各位的底细我已经都查过,确是赤焰旧人,你们也应该清楚,下了这座山,就是个死。”他们非常清楚赤焰军意味着什么。

“从你开始,报上你们的军阶姓名来!”这些士兵虽然不知道为何,但是他们知道琅琊阁少阁主已经知晓底细,还让他们住在这里,便不会害他们,加上之前当兵时一贯的习惯,一开始畏畏缩缩,到后来声如洪钟,气势滔天,他们挺胸抬头站得笔直,“黎刚,赤焰军赤羽营十夫长!”“甄平,赤焰军赤羽营十夫长!”“梁敏,赤焰军铁火营,士兵!”……

 

 虽然人不多,但毕竟是赤焰男儿,铮铮铁骨声如洪钟,林殊看着他们,好像热血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,好像这接近一年缠绵病榻的阴霾都消失殆尽,好像回到了当年战场上与父帅并肩的金戈铁马,好像他可以随时回到沙场的大漠狼烟,他知道接近一年前那炼狱版的折磨是值得的,蔺晨看到梅长苏的眼睛闪着光,那是他之前没有见到过的光,那是他不能理解的一种快乐。待每个士兵报完自己的的军阶姓名后,大堂突然安静下来,安静地甚至有点可怕。梅长苏率先开了口,“好!”士兵们都转头看着梅长苏,有些诧异,他们不知道这个公子为何在这里,蔺晨看他在士兵们的注视下缓缓走到前面,接着说,“你们都是军人,还想再做军人吗?”

此时一个精干的士兵上前抱拳:“少阁主,您收留我们赤焰中人,我们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少阁主的大恩大德,可我们一日为赤焰中人,终身为赤焰中人,就算一朝沦为叛军,我们也绝不背叛赤焰,求少阁主成全。”

“好!”蔺晨很满意。

“作为赤焰军,不能群龙无首。我看你们中间也没什么高阶将领,就给你们物色了一个,喏,就是他咯。”蔺晨超那个文弱公子努了努嘴。

此时大厅鸦雀无声,只见刚才那人抱了抱拳,“蔺少阁主,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,您也知道我们都是赤焰中人,赤焰中人只奉赤焰中人为将,如您有需要我们万死不辞,但我们死也不会接受外人为将!”

“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你们的人呢?”蔺晨捉狭一笑。

众人惊呆了,看着那个文弱的公子。此时梅长苏向前走了一步,“你叫甄平是吗?梅岭之前最后一次比武你拔得头筹,我还嚷嚷着让父帅把你给我做亲兵,可惜父帅不肯把你给我,说要亲自带你……”

“少帅?您真的是少帅!”众人沸腾。

梅长苏从衣袖中拿出已经摩挲地发亮的赤焰手环,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“林殊”二字,众人纷纷跪下,“愿追随少帅!万死不辞!”他们纷纷拿出自己的赤焰手环,双手捧着。

得知这就是林少帅,这帮铁汉子终究忍不住,痛哭流涕毫不避忌。主帅林燮已死,幸得苍生护佑他们的少帅还在,只是众人不知为何少帅变成了这个样子。“立正!”林殊骤然喊道。士兵们听到少帅号令,齐刷刷挺胸站在那里,目光炯炯。

“从此以后,你们的主将是梅长苏,记住这个名字!林少帅已战死梅岭,你们可听清楚了!”士兵们不敢应声。

“都给我记清楚了,否则军法处置!”

“是!”

“以后关于琅琊阁的事情,一丝都不可以透露出去,知道吗!”

“是!”士兵们齐声大喊,声音震天。

“好了,你们都回去吧,听蔺少阁主安排,若有违逆,军法处置!”

“是!”士兵们再次大喊,仿佛这是他们上战场前的阅兵。

蔺晨看着这些士兵,似乎看到了这个瘦弱躯壳主人曾经的光华风采。

“好了好了,见到你们少帅了,如愿以偿了?以后该扫地扫地,该挑水挑水,我让你们跑腿就给我去跑腿,听到你们少帅说什么了么?不听我蔺少阁主的话军法处置。”

“是!”

“你们要是敢把你们少帅的一丁点信息透露出去,我琅琊阁有一万种死法让你挑选,懂了吗?”

“是!”士兵们又一次大喊。蔺晨被吓了一跳,赶紧拉着梅长苏走出大堂。

这帮武人散了之后,对于今天主堂发生的事情除了震惊和欣喜,大家还有大大的疑问,少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,他又是如何突然出现的。甄平联想起一年前那个神秘屋子传来的让人魂飞魄散的惨叫声,从那个屋子里端出来一盆盆的血水,蔺老阁主带着一群人紧张兮兮的样子,他忽然心一惊,便去寻找少帅,他看到少帅被蔺晨扶着肩膀进了那间让他那晚觉得惊心动魄的屋子,心就像掉进了冰窖,原来那三天骇人的惨叫,真的是少帅。他不敢去问少帅那三天发生了什么,只是觉得心惊地可怕,他抓住琅琊阁的下人追问那天发生了什么,可是他们只知道做事,并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,他强忍下来去问少帅的欲望,回忆起那三天,对于少帅也是何等残酷,甄平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泪流地再停不下来。

黎刚见甄平在风口一动不动,走过来,“甄平,你在风口干什么?回去吧!”

可是甄平似乎没听到一样,“甄平,你怎么了?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
甄平哭着说,“黎刚,你记得很久之前那个吓人的夜晚吗?”

黎刚愣住了,“难道,难道,那真的是……”

甄平点点头,“我刚才见少帅进了那间屋子。”

黎刚惊呆了,他好久没有回过神来,“原来,原来那真的是少帅……”

怪不得他们的少帅现在完全变了一个样子,怪不得他们少帅现在变得如此单薄还需要人搀扶,原来……黎刚眼睛红肿涌出泪来,就要冲向那间屋子,他要去看少帅现在到底怎么样。却被甄平拉住了,“黎刚,别去,少帅肯定不希望任何人提起此事。”

“那,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其他人?”黎刚问道。

“不要,少帅既然没有提起,估计他不想再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,以后就算见到少帅,我们也要装作不知道。”

黎刚点点头,“可是少帅,少帅他太苦了!”两个大男人就这样泪如雨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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